第43章 疯狂的德寿

火铳巨大的反震力道瞬间震得阿牛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见一名死士狞笑着逼近，高举的短刀泛着寒芒，带着凌厉的风声，首首劈向他的头顶！

少年吓得紧闭双眼，泪水混着灰尘从眼角滑落，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三重危机，如同三座大山，顷刻之间压顶而来！

江面之上，法夷军官勒梅尔指挥的三艘铁甲炮舰持续猛攻，黑洞洞的舰炮不断喷吐火舌，炮弹呼啸着砸向水师战船。

“广甲号”舰尾的爆炸还未平息，叛兵在船舱内挥刀作乱，砍杀自己的同袍！

水师士兵腹背受敌，江面上浮尸遍布，鲜血将冰冷的珠江水染成暗红；

城门之下，德寿死士疯狂反扑，义军人数本就不多，被冲得七零八落，百姓死伤惨重。

刚刚夺回的广州南门，眼看就要再次落入清军之手；

青石桥上，穷途末路的德寿疯性大发，竟要引爆火药库玉石俱焚！

义军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满城百姓的性命，都悬在了这一线之间！

趴在青石桥血泥里的德寿，原本屎尿齐流、狼狈不堪的模样，此刻听得江面法舰的汽笛轰鸣、城内死士的喊杀震天，原本绝望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的身躯在血泥里不停扭动，下巴上的肥肉乱颤，嘴角流着涎水，发出一阵沙哑刺耳、如同破锣般的疯癫大笑：

“天助我也！法夷来了！”

“我的死士来了！”

“陈夏，你这三元里的泥腿子小贼，今日必葬身此处，碎尸万段！”

“我要看着你被乱刀砍死，看着这些乱匪被尽数屠戮，看着广州城化为一片火海！”

他死死盯着身旁的王二憨，这名自三元里便跟随陈夏起事的壮汉，身高八尺，满脸虬髯，手持一柄厚重的鬼头刀……

正因为江面水师遇袭、城内死士反扑而分神，目光焦急地望向城门方向。

德寿瞅准这一瞬的空隙，猛地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的身躯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肥猪，狠狠撞向王二憨持刀的手腕！

“嘭！”

一声闷响，王二憨猝不及防，手腕被撞得剧痛难忍，五指一松，那柄染满鲜血的鬼头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重重落在石桥下的血泥里，溅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德寿如同一条被踩断了脊梁却依旧疯性大发的肥蛆，西肢并用，连滚带爬地滚下青石桥。

冰冷的石阶硌得他浑身肥肉生疼，骨头咔咔作响，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瞥见一把清军遗落的腰刀，铜柄锈迹斑斑，刀刃卷了边，却依旧是杀人的利器。

他疯也似的抓起腰刀，肥短的手指死死攥住刀柄，拖着沉重不堪的身躯，疯跑着冲向城内府衙方向，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得不到广州城，便炸了它！”

“让所有贱民，所有乱匪，都给我陪葬！”

“一个都别想活！”

这府衙后院的火药库，是德寿早早就埋下的杀招。

他自知作恶多端，民怨沸腾，一旦义军破城，便要玉石俱焚，为此私藏了整整三十六桶黑火药。

每桶都有半人高，橡木桶身箍着结实的熟铁圈，火药干燥细腻，威力无穷，一旦引爆，巨大的冲击力足以掀翻整个府衙！

半个广州城都会化为焦土，城内数万百姓，老弱妇孺，无一能幸免，连街巷的木屋、青石板路，都会被炸成齑粉。

陈夏目眦欲裂，眼眶几乎要瞪得裂开，眼白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左胸的刀伤本就未曾愈合，此刻因为极致的焦急与愤怒，伤口再次崩裂，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却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到破音：

“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引爆火药库！”

话音未落，陈夏己然拔腿便追。他脚下的粗布布鞋踏在街巷的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噔噔”声响。

粗布短打上的血痂被江风与动作震得簌簌掉落，混着硝烟与灰尘，身后的喊杀声、炮声、惨叫声都被抛在身后……

他的眼里只有德寿那疯狂逃窜的背影，只有满城百姓的生死存亡。

王二憨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街巷两侧的瓦片簌簌掉落。

他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大步流星扑上前，弯腰捡起落在血泥里的鬼头刀，刀身沾满污泥与血污，他挥刀便要截住德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