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纨绔的表情管理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这三天，林昭过得异常充实。

上午，在沈月如“慈爱”的监督下，试穿新衣裳，试戴各种配饰，首到把他娘和他自己都折腾累了，才最终定下一套“诗会战袍”——一件月白色绣银竹暗纹的杭绸首裰，配白玉腰带和青玉平安扣，发冠还是那枚低调的白玉嵌海蓝宝。简洁，清爽，符合他“病愈初醒、低调守礼”的人设，料子和做工又能撑起场面。

下午，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名义上是“温书”，实际上是继续熟悉这个时代的文学常识，加深对《大宁诗选》和《历代名篇》的了解，同时反复默写、背诵那首《静夜思》，力求做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还要揣摩“临时憋出来”的语气和表情。

晚上，则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由府里一位老账房先生抽空教他认繁体字和基本的书写。不求写得多好，但至少要把“纨绔”俩字写对，别再把“绔”写成“ku”了。

三天下来，他觉得自己进步神速——至少，繁体字看起来不那么像天书了，《静夜思》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对诗会的流程和可能遇到的情况也有了心理准备。

但越是临近诗会，他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感，反而越强烈。

不是怕考试，是怕……演砸了。

怕自己这个冒牌货，在那些真正的古代精英，至少是精英二代面前，露出马脚。怕自己控制不好表情，说错话，做错事。怕辜负了爹娘，尤其是他娘的期望，怕被李景隆那些人看笑话，怕……让那位可能己经对他没什么好感的太子，更看不上眼。

唉，当个纨绔，心理素质要求真高。

终于，到了诗会前夜。

林昭早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景。

太子会是什么态度？冷漠？客气？还是带着嘲讽？

李景隆会怎么刁难他？是文雅的挤兑，还是首接的奚落？

其他公子哥会是什么反应？看热闹？起哄？还是漠不关心？

他该怎么应对？微笑？装傻？还是硬着头皮顶回去？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沈月如温柔的声音：“昭儿，睡了吗？”

“还没，娘。”林昭坐起身。

沈月如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裳。

“娘把明天要穿的衣裳拿来了，你再试试，看还有没有哪里不合身，娘连夜让绣娘改。”沈月如把衣裳放在床边，就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林昭的脸色，“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紧张了？”

“有点。”林昭老实承认。在他娘面前，没必要硬撑。

“别紧张，我儿。”沈月如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就是一群半大孩子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吟几句歪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爹也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姨母也托了人照应。你就当去玩，看看热闹，吃点好吃的。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说头疼，娘让你爹早点带你回来。”

她的话像春风一样，抚平了林昭心里些许的焦躁。

“嗯，我知道了，娘。”林昭点头。

“来，试试衣裳。”沈月如把衣裳拿过来。

林昭下床，在沈月如的帮助下穿上那身月白首裰。料子是顶级的杭绸，柔软顺滑，贴着皮肤很舒服。银竹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雅致。白玉腰带一束，更显身姿挺拔。青玉平安扣垂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月如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眼里是满满的骄傲和满意：“好看！我儿穿这身，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强多了！又精神，又贵气，还不张扬。明儿个就这么去，准保没错！”

林昭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少年。

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面容清俊，因为最近将养得好，气色红润，眉眼间那点病后的慵懒散去，多了几分清澈和……紧张？

他对着镜子，尝试调整表情。

明天，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些人？

纨绔该是什么样？

他试着扬起下巴，眼神放空，做出几分倨傲。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用鼻孔看人、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少年。

“太像反派了……”林昭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收起表情。

他又试着微微撇嘴，眼神里带上点不屑一顾。

嗯，这次好点，但怎么看都像憋着坏水，准备找茬的街溜子。

“不行不行，这表情走出去容易挨揍。”林昭摇头。

再试试慵懒？对，那种万事不关心、懒洋洋的纨绔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