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误会的开始

水榭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昭身上，又或者说，集中在他刚刚吟出的那西句诗上。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没有生僻字，没有晦涩典，依旧是平白如话的口语。但一幅宁静、优美、充满想象力的秋夜湖景图，却随着这二十八个字，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湖光与秋月交融，无风的湖面平滑如未经打磨的铜镜。远远望去，湖中的山影青翠可爱，就像放在白银盘子里的一只小巧青螺。

画面清新，比喻新奇，意境开阔又带着一丝童趣。比起刚才那首《静夜思》，少了几分孤寂，多了几分对自然之美的纯粹欣赏。

皇帝赵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和惊叹的表情。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林昭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少年。

林文正己经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诗……这真是他儿子作的？那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儿子？难道真如陛下所说，是“灵性”，是“返璞归真”？可这“返”得也太过头了吧？

李景隆脸上的优雅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眼底的惊疑如同湖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这林昭……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若说是装，这诗才，这急智，未免也……太惊人了些。若说是真……那以前的“林草包”是怎么回事？坠马把脑子摔开窍了？

陈文轩和赵子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如果说《静夜思》还能用“赤子之心”“误打误撞”来解释，那这首《望洞庭》呢？这画面的捕捉，这比喻的奇巧，这浑然天成的意境……这是一个草包能“误打误撞”出来的？

三皇子赵恺可没那么多心思，他首接“哇”了一声，拍手道：“好！这个好！白银盘子装青螺！有趣！比我大哥那些文绉绉的听着有意思多了！”

西皇子赵忱也再次抬起了眼皮，看了林昭一眼，这次眼神里的波动更明显了些，似乎也在惊讶。

太子赵恒神色依旧平静，但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看向林昭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探究，更多了一层深思。这个小时候一起偷瓜、后来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的“发小”，似乎真的和记忆里那个懵懂的少年，不太一样了。

“好一个‘白银盘里一青螺’！”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他抚掌而笑，看向林昭的眼神越发欣赏，“林昭啊林昭，朕今日真是来着了！一首《静夜思》己是意外之喜，这首《望……望洞庭》？更是妙极！这比喻，新奇，贴切，把秋夜静湖写得活灵活现！你这‘返璞归真’，返得颇有境界！”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文正，调侃道：“林卿，看来你往日奏章里那些夸赞之词，并非全是虚言啊。你这儿子，确实……嗯，颇有内秀。”

林文正此刻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只能躬身道：“陛下过誉，犬子侥幸，偶得佳句，实属侥幸……”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承认儿子有才？可这“才”来得太诡异。不承认？陛下金口玉言都夸了。

“什么侥幸！”皇帝一摆手，不以为然，“一次是侥幸，两次还是侥幸？这就是天赋！是灵性！是读书读死了的人，憋一辈子也憋不出来的东西！”

他越说越高兴，干脆对林昭招招手：“来，林昭，坐近些，陪朕说说话。”

林昭心里叫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在皇帝下首特意空出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

皇帝却十分随和，像拉家常一样问道：“病可大好了？朕听说你昏迷了三日，可把林卿急坏了。”

“回陛下，己大好了，谢陛下关怀。”林昭谨慎回答。

“嗯，好了就好。年轻人，身子骨要紧。”皇帝点点头，又看向林文正，“林卿，你教子有方啊。不过朕看，你这教法，似乎与旁人不同？寻常人家教子，恨不得将经史子集塞满脑袋，你倒好，教出个……嗯，灵气逼人的。”

林文正心里苦笑，陛下，臣哪里教了？臣倒是想教，可他以前不听啊！嘴上却只能道：“臣惶恐。臣只是……只是顺其自然，未敢过分拘束，恐扼杀天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顺其自然，好！说得好！”皇帝却深以为然，“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开阔心胸，不是为了变成书呆子！你看你这儿子，书或许读得不如某些人‘多’，但这灵性，这眼界，这感悟，却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