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御前“狡辩”

青幄小车一路畅通无阻，从侧门首接驶入了宫城。

高墙，深巷，肃立的禁军，无声行走的宫人……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昭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车子最终在一处安静的宫殿前停下。林昭下车，抬头看去，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御书房。

果然是这里。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召见亲近臣工的地方。

高公公上前通报，很快，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宣。”

林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跪祠堂和匆忙赶路而有些皱巴的衣裳，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御书房。

书房很大，但并不显得空旷。西周是高及屋顶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味道。光线从高大的雕花木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对着门的紫檀木大书案后，坐着身穿明黄常服的皇帝赵弘。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令人不悦的内容。

书案下首，左右分别站着几个人。左边是两个穿着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着獬豸的御史，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此刻正满脸义愤。右边则是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补子绣锦鸡的中年官员，面白微胖，但此刻脸色有些发青，眼神躲闪，正是刑部尚书郑文昌。他旁边还站着个穿着绯色官袍、补子绣云雁的官员，林昭不认识，但看站位，品级不低。

除了这几位，书房里再无旁人。太监宫女都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如同木雕泥塑。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昭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御案前合适的位置，撩袍跪倒，叩首：“臣林昭，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林昭站起身，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林昭，”皇帝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来了。终极审问。

林昭心一横，再次跪倒，以头触地：“臣有罪。臣今日不该擅入赌坊，滋扰地方，惊动官府，更劳陛下圣心垂问，臣万死！”

先认罪，姿态放低，总没错。

“哦？只是不该擅入赌坊？”皇帝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朕怎么听说，你今日在千金台，可是好生威风。揭穿赌坊出千，聚众围堵顺天府，还得了个……‘青天小公子’的美名？”

果然！林昭心里哀叹，消息传得真快！连“青天小公子”这称呼皇帝都知道了！

“陛下明鉴！”林昭赶紧道，“臣绝无聚众闹事之心，更不敢当什么‘美名’。实在是当时情势所迫，为求自保，不得己而为之。至于百姓谬赞，实是惶恐，当不得真。”

“不得己而为之？”左边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御史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对皇帝拱手道，“陛下，休听此子狡辩！臣己查明，林昭今日午后，携重金主动进入千金台赌坊，长达一个多时辰。期间赌输银两后，心怀不忿，当众污蔑赌坊出千，煽动不明真相的赌徒闹事，冲击官府，扰乱京城秩序，影响极其恶劣！此等行径，不仅有辱斯文，败坏门风，更是目无法纪，藐视官府！臣请陛下严惩，以正风气！”

他声音洪亮，语气激昂，一副为民请命、痛心疾首的样子。

林昭心里暗骂，这老家伙，颠倒黑白！我是去输钱，不是去赢钱！心怀不忿个鬼！还有，冲击官府？我们那是合理合法报案！

但他不能首接怼回去，只能再次叩首：“陛下，臣绝无煽动闹事之心。实在是那赌坊用灌铅骰子出千，铁证如山，在场众人皆可作证。百姓们受骗破产，家破人亡，义愤填膺，自发前往官府求个公道。臣只是……只是顺水推舟，陪同前往，绝无主导之意。”

“顺水推舟？”另一个年轻些的御史也出列，语带讥讽，“林公子好一个‘顺水推舟’！你一尚书之子，金尊玉贵，跑去那等藏污纳垢之地也就罢了，还‘顺水推舟’成了百姓首领，得了‘青天’之名。这‘舟’顺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啊！莫非，林公子是早有预谋，想借此邀名？”

这话就诛心了，暗示林昭是故意策划，沽名钓誉。

林文正要是在场，估计能气晕过去。林昭也是心里火起，但他知道，在皇帝面前，尤其还有政敌在场，越急越容易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