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林昭在国子监的“出名”,还带着几分“传奇”“猎奇”的色彩,众人对他的态度是好奇多于敬佩,疏离多于亲近,那么这一次“漕运策论”事件之后,一切都变了。
“经济奇才”“深藏不露”“陛下钦点”“严祭酒看重”“未来能臣”……一系列高大上的标签,如同不要钱似的,被贴在了林昭身上。他在国子监的处境,瞬间从“边缘观察对象”,跃升为“核心风云人物”,甚至隐隐有了“学神”的苗头。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骚扰”。
学舍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林兄!在下对林兄那‘折色’之法佩服得五体投地,特来请教,这具体折算比例,当如何确定,方能兼顾朝廷用度与百姓负担?”
“林监生,你文中所提‘物流成本’,此概念甚为新奇,不知典出何处?与《九章算术》中‘均输’篇可有相通之处?”
“林公子,家父在户部浙江清吏司任职,对漕运之事亦有关切。不知林公子对此番试点,有何高见?家父想与公子一叙……”
“林兄,听闻你与镇国公世子、户部钱侍郎公子交厚,不知可否代为引荐?小弟对钱公子仰慕己久……”
“林兄,今晚‘会文堂’有文会,专论经济实务,林兄定要赏光,为我等指点迷津啊!”
“林贤弟,愚兄这里有几道关于钱粮周转的算学难题,百思不解,还望贤弟拨冗一观……”
巴结讨好的,虚心请教的,攀附关系的,邀请赴会的,甚至还有拿着“难题”来“切磋”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态度无不恭敬热情,言辞无不恳切诚挚,仿佛林昭一夜之间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圣贤,随便说句话都是金玉良言。
林昭刚开始还能勉强应付,客气几句,打打太极。可架不住人越来越多,问题越来越刁钻,而且严重干扰了他本就艰难的学习(睡觉)生活。他连最基本的经义都还没搞明白,哪有精力去跟这些人探讨什么“折色比例”“物流优化”?更别提那些明显带着功利目的的攀附和请托了。
这日午后,好容易送走了一拨前来“论道”的同窗,林昭精疲力尽地关上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啊——!烦死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抓了抓自己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蓬乱的头发,走到自己床边,重重地把自己摔在硬板床上,望着帐顶,一脸生无可恋。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混个日子,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抄抄书,临临帖,混到肄业……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旁边书案后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抱怨,“以前是名声不好,被人指指点点。现在好不容易……嗯,算是‘改邪归正’了?结果更惨!连门都不敢出了!早知道那篇策论就交白卷了!”
他越说越气闷,翻了个身,面朝张清那边,苦着脸道:“张兄,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我哪懂什么漕运改革?我就是瞎写的!他们怎么都信了?还一个个跑来问这问那,我答不上来,他们还觉得我是藏私!我冤不冤啊我!”
张清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向林昭。这几日学舍内的喧嚣,他全程目睹。看着林昭从最初的勉强应对,到后来的疲于奔命,再到此刻的烦躁崩溃,他心中亦是感触复杂。
他看得出来,林昭对那些追捧和请教,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更多的是困扰和无奈。这份“淡泊”或者说“懒得应付”,在国子监这个人人渴望崭露头角、结交人脉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真实。
“林兄大才,思虑深远,见解独到,非常人所能及。”张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陛下与祭酒大人皆能慧眼识珠,此乃天赐之禀赋,亦是林兄之机缘。”
他顿了顿,看着林昭那副“我宁愿不要这禀赋”的表情,继续道:“然,福兮祸之所伏。名声骤起,必招瞩目,亦惹是非。此中之纷扰,确为烦恼。林兄还需……善加应对,保有心境清明。”
这话说得很中肯,既肯定了林昭的“才”,也点出了出名带来的麻烦,最后还隐晦地提醒他别被捧杀了。
“善加应对?我怎么应对?”林昭坐起身,双手一摊,“我连《论语》都背不溜,跟他们讨论经济实务?那不是搞笑吗?张兄,你是不知道,刚才那位仁兄,拿着道什么‘复利累进’的算题来‘请教’,我的天,我看都看不懂!还有那位,问我漕运沿线各仓的历年存耗数据,我上哪儿知道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幽魂缠身《我只想当个败家纨绔》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1章 学舍里的“骚扰”与清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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