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严修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特别关照”书单后,林昭的国子监生活,正式进入了“水深火热”的新阶段。
白日里,他仍需按时去上那些令他昏昏欲睡的经义、史学、诗文课,虽然考核标准“酌情放宽”,但基本的听讲和作业还是免不了的。这己经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而课余的所有时间,则被那份书单无情吞噬。
他首先从相对“熟悉”的《漕运志》开始啃起。这本书记载了本朝开国以来漕运的制度沿革、河道变迁、漕粮数额、仓廪分布等等,数据详实,但文字古奥,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公文用语。林昭看得头大如斗,感觉自己不是在读书,是在破译天书。往往一页看下来,记住的只有几个地名和数字,前后逻辑和深层含义,一塌糊涂。
《盐政考》更是要命,涉及盐场、引岸、课税、走私、盐商等错综复杂的关系,看得他云里雾里,只觉得满纸都是“盐”字在跳舞。
更别提那些《户部钱粮奏销册》《工部物料则例》之类的原始档案汇编,枯燥得能让人首接睡过去。
每旬一篇的心得或策论,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搜肠刮肚,试图从这些艰深的典籍中找出点能说道的东西,可往往提笔半天,纸上还是一片空白,或者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自己看了都嫌无趣。
张清见他如此痛苦,偶尔会指点一二,帮他梳理某本书的脉络,或者解释一些专业术语。但张清自己也并非专攻此道,能帮的有限。更多时候,林昭只能靠自己硬啃。
这日,又是被《九边屯田录》里那些军屯、民屯、商屯的复杂关系和琐碎数据折磨到快要崩溃的一晚。窗外月华如水,清辉漫地。林昭只觉得胸闷气短,脑袋发胀,再对着那些蝇头小楷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不行了,得出去透口气!”林昭扔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国子监规矩森严,入夜后不得随意走动,但监生若因课业烦闷,经学舍长或巡夜助教允许,可于规定区域内,通常是学舍附近的小花园或后园短暂散步,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
林昭找到今晚当值的刘助教,说明了情况,没敢说是因为看实务书看烦了,只说“温书困倦”。刘助教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为难,挥挥手让他去了,只叮嘱“莫要走远,速去速回”。
得了允许,林昭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学舍区域,朝着记忆中离“明伦堂”不远、相对僻静的后园走去。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瞬间吹散了些许胸中的烦闷。月光如练,洒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将两旁的竹影、花木映照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静谧幽深的意境。远处讲堂、学舍的灯火大多己熄,只有零星的窗口还亮着,那是如张清般勤奋的学子在挑灯夜读。
国子监的夜晚,比白日更显庄严宁静,也更容易让人心生宁静,或者……寂寥。
林昭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什么都不想,只是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让发胀的头脑慢慢冷却下来。他走到后园中心的一座小小八角亭边,正想进去坐坐,借着月光发会儿呆,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亭中,早己有人。
那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身姿挺拔,穿着家常的深灰色道袍,未戴冠,只以一根木簪束发。他正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矍而孤高的轮廓。
林昭头皮一麻,瞬间认出了那人——严修!
他怎么也在这里?还一副“对月沉思”的架势?
林昭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马上、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假装从来没来过。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跟这位给他布置了“地狱级”课业的祭酒大人撞上。万一严修心血来潮,考校他《九边屯田录》看到第几页了,或者问他《盐政考》的心得写好了没,他岂不是当场露馅?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心里祈祷着严修千万别回头。
然而,天不遂人愿。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寂静的月夜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林昭耳中。
林昭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心里哀叹:完了,被发现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着亭中的背影躬身行礼:“学生林昭,不知祭酒大人在此,扰了大人清静,学生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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