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浑厚悠远的晨钟,再一次穿透黎明前稀薄的黑暗,准时在国子监上空回荡,无情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这声音,林昭从最初的痛苦抗拒,到如今的麻木接受,甚至隐约有了一丝“条件反射”般的认命。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林昭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秋日清晨的寒意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残留的睡意被驱散了大半。他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对面。
张清的床铺早己空空如也,被子叠得如同刀切斧劈般整齐。他本人己经穿戴整齐,正端坐在书案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低声诵读着一篇策论范文,声音平稳清晰,透着全神贯注的投入。那盏小油灯己经熄灭,显然他己经晨读好一会儿了。
学霸的日常,总是这么自律且……令人绝望。林昭心里嘀咕着,套上那件厚实的“多功能”夹袄,慢悠悠地开始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对着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胡乱束了束头发,镜中映出一张尚带稚气、但眉宇间似乎比初入国子监时多了几分沉静的少年面容。眼神不再像刚来时那般充满对未知的惶恐和抵触,虽然依旧带着点对早起和课业的怨念,但深处,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认命后的坦然,或许是找到新目标后的隐隐期待,又或许,只是被国子监规矩“磨”出来的假象?
“林兄,”张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审视,他放下书卷,看向林昭,平静地提醒道,“今日上午,严祭酒要考校《盐政考》心得。你……准备得如何了?”
《盐政考》心得!
林昭脑子“嗡”的一声,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感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完蛋了”三个大字。他昨天被《九边屯田录》搞得焦头烂额,只匆匆把《盐政考》最后两章扫完,心得?他哪有时间写详细的心得!就临时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关键词和零碎想法,能不能凑出一篇完整的文章都成问题!
“张兄!救命啊!”林昭哭丧着脸,冲到自己的书案前,在一堆杂乱的书本和纸张中翻找他那张“救命稻草”,“我昨晚才看完,心得就记了几个点,这可怎么办?严祭酒亲自考校,我这不纯属找骂吗?”
张清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走过来,帮他一起找。很快,找到了那张写着“盐场分布不均”、“引岸制度僵化”、“私盐屡禁不止”、“盐商与官府勾连”等寥寥数语的纸片。
“只有这些?”张清看着纸上那点可怜的内容,眉头微蹙。
“只有这些了……”林昭欲哭无泪,“张兄,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祭酒大人慧眼如炬。”张清淡淡一句话,打破了林昭最后的幻想,“与其想这些,不如趁早膳前,将这几个点稍作展开,理顺逻辑。不求深刻,但求言之有物,至少……显得你认真读过。”
“对对对,言之有物,显得认真……”林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铺纸磨墨,就着张清的点拨,开始绞尽脑汁地“展开”他那几个干巴巴的观点。什么“盐场集中淮浙,遇灾则供不应求”,什么“引岸划分死板,导致偏远地区盐价畸高”,什么“缉私成本高昂,盐丁与私贩勾结”……把他能想到的相关内容,不管是不是《盐政考》里的,都往上凑。
时间紧迫,笔走龙蛇,好不容易在晨读结束的钟声响起前,拼凑出了几百字勉强能看的心得纲要。
匆匆用过国子监千篇一律的馒头清粥小菜,林昭揣着那张“心血之作”,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跟着张清和其他监生一起,走向今日上课的讲堂。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其他监生。投向林昭的目光,依旧是复杂多样。
有人远远看到他,便停下脚步,恭敬地拱手行礼:“林监生早。” 态度客气,眼神里带着对“经济奇才”的认可或巴结。
有人则是好奇地打量,低声与同伴议论:“那就是林昭?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人不可貌相,听说严祭酒对他极为看重,亲自指点呢。”
也有人瞥了他一眼,便不屑地扭过头,鼻子里轻哼一声,显然是对他这种“不学无术”却得蒙圣眷、祭酒青睐的“幸进之徒”不以为然。
林昭早己习惯了这些目光。从最初的如芒在背,到现在的泰然处之,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有人捧就有人踩。在国子监这个小小的名利场里,他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也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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