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这条命，值钱得很

一个时辰后。

长安城，赵国公府后院深处那间密不透风的密室里。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残烛在苟延残喘。

长孙无忌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撑在扶手上，手背青筋暴突。

管家跪在冰冷地砖上，脑袋贴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出。

密室里气压极低，令人窒息。

长孙无忌就这么闭着眼坐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缓缓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眼底再无朝堂上的隐忍，只剩无尽的疯狂与杀戮渴望。

“朝堂上动用大义斗不过，市面打价格战打不赢，今天连弹劾查封，都被那小崽子用军饷反将了一军，狠狠扇了老夫一记耳光……”

长孙无忌声音嘶哑，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站起身。

枯瘦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烛光拉扯下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一个骇人的怪物形状。

“好……既然明面上杀不死你们。”

长孙无忌死盯跳动的烛火，声音降至冰点：“传我的话，连夜去见崔统领。”

他眼中透着残忍的光芒：“告诉他，不用再等了。把这十年来，老夫花重金养在暗处的那几条暗犬……”

“全部放出来，我要吴王府，见血。”

朝堂弹劾失败后的第三天。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降临了长安城，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际飘落，落在飞檐斗拱上。

吴王府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自从苏晏定下“天网”的战略后，精盐赚来的白银似流水般洒向长安市井，此刻的书房里，苏晏正坐在一堆积如山的卷宗前。

他正在指挥马周等几名新近招揽来的寒门士子，迅速且缜密地交叉比对、整理天网送回来的第一批庞杂情报线索。

“砰。”

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薛仁贵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带进一股冰冷的雪风，随手关上门后，那张原本总是透着悍勇之气的脸庞上，此刻却挂着罕见的凝重。

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先生。”薛仁贵走到书案前，压低了嗓音，但声音里的紧绷感怎么也掩饰不住，“出事了。”

苏晏头也没抬，手中的朱砂笔在一份情报上圈出几个名字，随口问道：“说。”

薛仁贵一只手死死攥紧腰间的横刀刀柄，手背上迸出几根青筋。

“自昨日傍晚起，末将布置在王府外围的几个暗哨发回急报。有不明身份的影子在周边几个坊市的死角里频繁出没。”

薛仁贵深吸了一口冷气，语气中透着遇到绝顶强敌时的忌惮：“这些人行踪诡秘到了极点，敛息藏形的手法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或者市井游侠！”

他首首盯着苏晏，沉声抛出了自己的判断：“末将活了二十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让我只是隔着老远察觉到气息就觉得后背发凉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在外面转悠的那帮人里，至少有三个，够这个资格。”

听到这话，旁边整理卷宗的马周等人脸色煞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苏晏动作顿了一下。

慢条斯理地将朱砂笔搁在笔洗上，将那份批注好的卷宗推到一旁，端起手边那盏一首在泥炉上煨着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和热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晏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今天这雪下得有点小。

呷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几分寒意，他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地看向薛仁贵，眼底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长孙老狗在朝堂上被殿下用军饷堵了嘴，丢尽了颜面；在盐市的价格战上又赔得血本无归，连底裤都快输没了。”

苏晏冷笑了一声：“礼法、商战、阳谋，他所有能摆在台面上的文手段，己经全部被我们废掉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百年老狐狸，除了咬人，他还能做什么？”

薛仁贵听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跨前一步，焦急地请示：“先生，那三个绝非善类，一旦入夜必会发难！末将恳请立刻调集全部府兵加强防御，并将殿下和您立刻转移至王府地宫内的安全之处！”

“不用转移。”

苏晏摇了摇头，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站起身越过书案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背对着薛仁贵，说出了一番让这铁塔般的汉子浑身僵硬的话。

“也不用加强什么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