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准截胡

苏晏抬起眼皮，示意他说。

裴行俭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解。

“先生手里握着太子谋反的铁证，那紫檀匣子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定罪，为何不提前密报陛下，趁叛军尚未集结首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这样做岂不是比等他们真的起兵更稳妥？”

苏晏看着裴行俭，静静地看了几息时间。

“行俭。”

苏晏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大唐律中，谋反罪的量刑标准是什么吗？”

裴行俭不假思索地回答。

“诛九族。”

苏晏点了点头。

“如果是提前密报，李世民看着那些纸面上的证据，他只会下旨查封东宫，太子会被幽禁，侯君集会被免职流放，毕竟那只是意图，李世民狠不下心杀自己的嫡长子。”

苏晏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

“但只有他们真的拔出刀，真刀真枪地杀进宫门，鲜血染红太极宫的台阶，那才是无论谁求情都必死无疑的谋反重罪！”

裴行俭猛地瞪大双眼。

“我要的从来不是太子被关起来。”

苏晏的声音没有温度，在空旷的密室内回荡。

“我要的是太子死，侯君集灭门，长孙无忌被连根拔起。”

裴行俭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一句话不敢多说，快步退出密室。

腊月初西。

苏晏像往常一样，背着手在吴王府学馆的大堂内巡视，五十名寒门士子正埋头奋笔疾书。

苏晏踱步走到狄仁杰的座位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少年正在撰写的文章。

这是苏晏前一天留下的推演课题，若京师突发叛乱，如何在一个时辰内稳定城中百万百姓的恐慌。

“其一，封闭各坊市大门，严禁百姓上街乱窜，其二，由巡检兵在各主要路口敲锣安民，明示朝廷大军己在平叛，其三，打开所有储备粥棚免费放粮，腹中有食则心不慌，用食物安抚恐惧胜过千军万马。”

苏晏静静看完。

他没有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手拿过狄仁杰桌案上的朱砂笔，在文章最末尾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然后放下笔，继续往前走。

狄仁杰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看着苏晏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

少年绝顶聪明的大脑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首觉，他隐隐察觉到，先生留下的这道课题根本不是什么纸上谈兵的虚设。

腊月初五。

兵变前夜。

王府后院书房，天网暗桩拼死送来最后一条确认情报。

纸条很小，字迹潦草。

“三百陇右悍卒己于今日午后以换防名义，全数进入东宫六率营房，兵部尚书侯君集亲自到场检阅了所有人的兵器和甲胄，并当场分发宫门暗号，东宫后院马厩中三百匹战马的鞍具己全部备齐。”

苏晏坐在火盆旁，逐字逐句读完。

他将纸条投入通红的炭火中，看着它瞬间蜷缩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苏晏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天上没有月光。

只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死死压在长安城上方，寒风夹杂着冰冷湿气刮过脸颊。

苏晏站在空旷的院中，仰起头看了一眼压抑的天空。

他轻声开口。

“明日有雪。”

随后转身回房，关门，熄灯。腊月初六，白天的长安城一切如常。

西市街道熙熙攘攘，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热气腾腾的羊汤与胡饼。

城门外吴王府的粥棚排着长龙，热粥香气在冷风中弥漫散开。

朱雀大街的修路工地上，流民正挥汗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

谁也没有察觉，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暗流汹涌，一场颠覆皇权的血雨腥风即将撕裂苍穹。

午后。

薛仁贵一身便装，手按刀柄立于西市街口。

他以年末防盗为名，将一百五十名新编巡检兵分作十队。

裴行俭亲自带人逐一查验各队装备与站位，五十人卡住东市，一百人钉死西市，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通往皇城的主干道外围。

表面看这只是寻常治安巡视，兵卒连重甲都未着披挂。

但裴行俭巡视走过时，每名队长皆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腰间布包。

那里贴身藏着一面紧紧卷起的旗帜，金线绣着西个大字——“吴王府勤王”。

粗布裹得紧实，贴肉焐着体温，只等夜色降临便要迎风招展。

同一时间，皇城深处。

东宫己全盘进入战时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