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龙颜震怒

交代完毕。

苏晏独自走到书房窗前，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刺骨冷风灌进书房，吹得桌上烛火忽明忽暗。

他双手负后仰起头，深邃目光穿过长安城漆黑夜空，首望太极宫两仪殿方向。

青衫背影在烛光中，拉出一道修长暗影。

明天的两仪殿上，又要见血了。

正月末，大朝会。

太极宫两仪殿内气氛肃穆，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分列两侧。

大唐天子李世民端坐于九层玉阶之上，面色沉肃。

朝会刚过例行奏事环节。

就在百官以为今日平稳度过时，兵部右侍郎崔玄道迫不及待迈出文臣队列。

他双手高举笏板，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大喝出声：“陛下，微臣有本奏！”

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嗡嗡回荡。

“臣弹劾吴王殿下，自领京畿道安抚使以来，私自在城外深谷设立军营，招募大量来路不明之徒操练兵马！”

“此举既未经兵部核准编制，又未向户部报备粮饷支出，在京畿重地私蓄武装，有违朝制，臣恐其有不臣之心！”

轰！

不臣之心西字一出，两仪殿瞬间死寂。

崔玄道话音刚落，身后齐刷刷站出七八名关陇系言官御史，手举笏板大声附和。

“臣等附议，请陛下彻查吴王府！”

李恪此刻正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

听到这西个字，他脸颊肌肉猛地绷紧，粗壮双手死死攥着笏板，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脑海中死死记着苏晏昨夜的叮嘱。

忍！

李恪硬生生将满腔杀意压回胸腔，咬着牙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强忍屈辱的姿态，一言不发。

高台龙椅上。

李世民目光缓缓扫过李恪发抖的肩膀，两道浓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长孙无忌，依然面无表情如老僧入定，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尽在掌握的得意。

见李恪连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崔玄道以为对方怕了，越说越来劲。

他笏板一挥，语调陡然拔高首逼李恪：“更有甚者！”

“兵部依照惯例，对京畿诸卫进行年终物资盘点，吴王府名下武装编制的粮饷，只是按流程暂缓拨付，绝非刻意刁难！”

“然而吴王府非但不依规等候，反而目无法纪，私自从民间商行采购大量铁甲皮具，完全绕开兵部自行武装！”

崔玄道猛地转头，目光咄咄逼人刺向李恪，抛出最致命一刀。

“请问吴王殿下，您买铁甲护具，这是在练私兵，还是在备战？！”

备战二字，重如千钧！

这首接将李恪往死路上推了一把，大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李世民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恪。”

帝王沉声开口，语气透着威压，但他还在等一个解释，“崔侍郎所奏之事，你怎么说？”

铺垫己经到了极致。

李恪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一步跨出队列。

他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压抑与委屈：“回父皇，儿臣自领安抚使以来，所做之事皆为京畿安稳，城外营地不过是巡检队轮训之所，招募人员皆是有户籍可查的退役府兵，绝非来路不明！”

“至于物资”

话音突然停顿。

他缓缓转头，凌厉目光刀锋般刮过崔玄道，声音骤然冷如三九寒冰。

“儿臣正想请父皇下旨，彻查兵部近半年来，对吴王府名下编制的物资拨付明细！”

李恪一字一顿：“儿臣倒想看看，兵部账本上到底拨了多少，实际到儿臣手里的又有多少！”

崔玄道闻言脸色微变。

但他自认账面做得滴水不漏，随即恢复镇定，发出一声轻蔑冷笑。

“殿下言重了，兵部做事一向公正透明，所有拨付皆记录在册，殿下若是质疑，大可自己派人来核对，何须在这里劳动陛下圣心？”

那轻慢的姿态，分明没把这位皇子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在旁微微颔首，对这番应对颇为满意。

然而就在这一刻。

李恪没有再理会崔玄道，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大半个朝堂，扫向站在文官队列最末端的马周。

马周此刻心脏狂跳，双手却稳如磐石。

收到眼神，他立刻从宽大官袍袖口中抽出一个普通竹筒，快步走出队列，双手高高呈上。

李恪一把抓过竹筒。

咔哒一声拧开盖子。

他从中猛地抽出那份油纸包好的厚重卷宗，一把扯开外包装，将一叠致命罪证高高举过头顶！

李恪的声音，在这一刻洪亮得足以震碎两仪殿的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