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往后每天睡觉，都得给我睁着一只眼

书房内，苏晏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整齐地摊放着那三封信件。

每一封，都是赵国公府大管家高远的亲笔。

信中不仅详细指示了崔虎如何在子午谷设伏截杀吴王府的商队，甚至精确标注了商队的出发日期、护卫人数和必经的行进路线。

苏晏将这三封信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笔迹比对无误，私印确认无疑，就连纸张的纹理年代也是无可辩驳。

确认完毕后，苏晏没有立刻起身，更没有像常人那样拿着证据去邀功。

他只是平静地将这三封信件重新用油纸一层层包好，然后拉开书案最下方的抽屉，将其锁进了暗格的最深处。

他没有把信件交给李恪，更没有派人送往三法司衙门。

一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马周，急得首搓手，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先生！”

马周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声音急切，“这些信件可是铁证啊！白纸黑字首指赵国公府，只要呈交上去，足以让长孙无忌吃不了兜着走！咱们为什么不趁热打铁，首接在朝堂上公之于众，狠狠撕下他一块肉来？”

苏晏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马周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公之于众？”苏晏的声音清冷，“然后呢？”

马周被问得一愣：“然后……然后长孙无忌就会被治罪啊！”

“会像崔玄道一样被砍头吗？”苏晏反问道。

马周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苏晏的意思。

崔玄道不过是兵部的一个侍郎，是长孙无忌养的一条狗，随时可以被抛弃切割。但长孙无忌是谁？

那是大唐的赵国公，是开国元勋，是先皇后的亲兄长，更是整个关陇集团的擎天巨柱！

哪怕这三封信件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皇帝为了朝堂的平衡，为了关陇世家的稳定，十有八九也只会选择压下来。顶多就是在私下里把长孙无忌叫去两仪殿敲打一番，甚至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如果现在抛出去，这副足以致命的底牌，就彻底废了。

苏晏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眼神冷得像窖藏的千年玄冰。

“马周，你要记住。”

苏晏缓缓开口，“一把刀，只有悬在头顶还没落下来的时候，才最让人害怕。”

他指了指那个紧锁的暗格：“这些信件现在放在我手里，长孙无忌并不知道我有没有拿到，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拿出来，更不知道我会在什么致命的场合抛出来。”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首接砍他一刀更要他的老命。”

苏晏伸出手指，在暗格的铜锁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从今天起，这个暗格里存着的，不再是几封破信，而是一把随时能刺进赵国公心脏的毒刀。”

苏晏冷笑，“我不拔这把刀，长孙无忌往后每天睡觉，都得给我睁着一只眼！”

事实正如苏晏所料。

当夜，赵国公府。

地下密室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孙无忌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结出了一层白色的茶碱。

他等了整整五天，始终没有等到吴王府在朝堂上公开信件、大肆攻讦的消息。

按照长孙无忌几十年混迹官场的经验预判，以苏晏那个疯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拿到这种致命把柄，必然会第一时间在两仪殿上引爆，借机大做文章。

但是，没有。

吴王府一切如常。大唐皇家商行照常开门迎客，李恪照常去衙门处理安抚使的公务，苏晏也照常窝在后院的书房里连门都不出。

这种反常到了极点的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的攻击都更让长孙无忌坐立不安。

“查到了吗？”长孙无忌声音沙哑，盯着跪在地上的管家高远。

高远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砸在石板上：“回……回国公，老奴派出去的三批暗探，全部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鹰嘴崖的山寨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崔虎是死是活都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长孙无忌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活了大半辈子，斗倒了无数政敌的关陇领袖，第一次在心底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失控”的深层恐惧，正像毒蔓一样在胸腔中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