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烤鸭

李二坐在石凳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敲了又敲，敲得旁边的李丽质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阿耶，您的手在干嘛？”

“没干嘛。”李二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但他的脑子没停。

萧辰能治气疾，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慕瑶的病他清楚，御医看过无数，药吃了十年，也就是个维持。萧辰把人领进屋，门一关，不到半个时辰，出来就好了——好了！李慕瑶刚才在院子里深吸了三口气，那气息平稳得跟正常人没两样，他听得真真切切。

观音婢的气疾比李慕瑶还重。一到换季就犯，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御医开的方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味药，吃了管用，停了就犯，治标不治本。李丽质虽然轻一些，但也是块心病，每次看她跑几步就喘，李二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可现在有一个人，能把这块心病连根拔掉。

代价是——这个人治病要“触碰身体”，还要“针灸”。

李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观音婢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让一个年轻男子触碰她的身体，这要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可要是不治，观音婢的气疾拖一天是一天，万一哪天犯得重了——

李二不敢往下想。

“陛下，”李孝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萧公子治好了慕瑶，臣想请他为臣的夫人也看看——她也有气疾，比慕瑶轻些，但也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李孝恭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臣问过萧公子，他说治疗时需要……触碰后背。臣的意思是，到时候让臣的夫人多带几个丫鬟在旁边看着，应该无妨。”

李二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对啊，派人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萧辰治病要碰后背，那就让宫女在旁边盯着，只碰该碰的地方，不该碰的地方不许碰。观音婢是什么人？皇后。谅萧辰也不敢乱来。

至于丽质——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小丫头，让奶娘在旁边看着就行。

李二的眉头舒展开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他看了萧辰一眼，萧辰正蹲在院子角落里给金雕喂肉，浑然不知自己己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阿耶，”李丽质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您刚才说让萧辰哥哥给阿娘治病，是真的吗？”

“嗯。”

“那丽质的病呢？”

“也治。”

李丽质高兴了，蹦蹦跳跳地跑到萧辰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喂金雕。金雕看见有人靠近，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嘶”她，大概是因为这些天被萧辰喂得脾气好了不少。

“萧辰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和阿娘治病呀？”

萧辰把手里最后一块肉塞进金雕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等你阿耶请我的时候。”

李丽质回头看了李二一眼，李二假装没听见，转身去看院子角落那几只母鸡了。

萧辰进了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今天是个好日子，李慕瑶的病好了，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他昨晚就准备好了食材，今天一大早让孙厨子把五只鸭子处理好了，挂在通风处晾着，皮己经晾得又干又紧，就等着上炉子了。

烤鸭的炉子是萧辰专门砌的，参照后世的挂炉，圆形的内膛，下面烧果木，上面挂鸭子。炉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让鸭子在炉子里慢慢地转，皮烤得金黄酥脆，肉烤得鲜嫩多汁。

孙厨子负责看火，萧辰负责调料。甜面酱是自家酿的，用面粉和黄豆发酵，加了冰糖和香油，熬得浓稠顺滑，咸甜适口。荷叶饼是萧辰手把手教孙厨子烙的，薄如蝉翼，筋道有嚼劲，一张一张叠起来，盖在湿布下面保温。葱丝和黄瓜条切得细细的，码在白瓷盘里，翠绿雪白，看着就清爽。

炉火熄了，萧辰用长铁钩把五只鸭子一只只钩出来。鸭子的表皮烤成了深枣红色，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蜜。鸭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案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果木和鸭肉混合的焦香，浓烈得让人走不动道。

李渊本来在屋里打盹，闻到香味自己醒了，趿拉着鞋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一句话没说，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孝恭正在跟李二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停了，鼻子一耸一耸地西处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