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薪火相传

冬夜，蛮在睡梦中与世长辞。

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丝毫痛苦挣扎，就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当时，身边仅有老妻和阿瑶相伴。

林启得知消息时，正在南屯巡视，听闻后立刻连夜策马赶回。

寒夜的风如刀割般刺骨，马蹄重重踏在冻得坚硬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等他赶到时，天还未亮。

蛮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平静，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不似沉睡，倒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

林启缓缓跪在床前，沉默良久。

他虽未落泪，但眼眶己然泛红。

蛮的老妻坐在一旁，不哭不喊，只是轻轻拉着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着。

天亮之后，蛮离世的消息迅速传开。

各部落首领、六司主官，以及归附部落的代表们，纷纷从西面八方赶来。

虎虎接到消息后，立刻从定北县快马加鞭赶回，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哭得像个孩子。

山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却久久没有进去。

鹿鸣、羊头、盐老、玄等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屋内，在蛮的床前静静伫立一会儿，随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

林启亲自主持葬礼，依照石头部落的传统，采用棺材土葬的方式。

墓地选在东边，紧挨着历代首领的安息之地。

墓坑由士兵们一锹一锹挖成，挖得很深。

棺材则是鲁带人打造的，木板厚实，没有任何雕饰，只是几块木板简单拼接在一起。

蛮的遗体安放在棺材里，身上盖着干净的麻布，腰边还放着他年轻时使用的那把青铜刀。

各部落首领、六司主官、归附部落代表，还有草原归附部落的首领们，都来到了葬礼现场。

林胡首领跪在墓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蛮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他说道。

林启念起祭词，语速很慢。

他细细讲述着蛮从石头部落一路走来，首至夏盟建立的光辉历程——说起蛮如何抟土烧砖，如何打造青铜刀，如何带领族人同黑水部落浴血奋战，如何收服玄鸟部落，如何建立夏盟，又如何抗击骨力。

念到中途，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念下去。

祭词念完，林启第一个拿起铁锹，往墓坑里填土。

一锹土落下，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虎虎接过铁锹，也填了一锹。接着山接过，再填一锹。随后，鹿鸣、羊头、盐老、玄、青、荆、夏兰、简、墨等人，依次上前填土。

最后轮到蛮的儿子石磐。

石磐跪在墓坑前，并未填土，而是首接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泥土，肩膀不住地颤抖。

林启见状，走上前去，轻轻将他扶起。石磐满脸泪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墓很快立了起来。木碑上刻着“蛮之墓”三个字，是简精心刻上去的，字迹工整。林启站在坟前，久久没有离去。

蛮留下了一个木箱，老妻从屋里将木箱抱出，交给林启。

木箱不大，没有上锁，只用麻绳捆着。林启解开麻绳，打开箱盖。

箱子里有一把青铜刀，正是蛮年轻时用过的那把，刀柄己被磨得发亮，刃口处还有几处豁口。

还有一张兽皮舆图，那是最早的一张，描绘着石头部落周边的地形，上面用炭笔简单地画着山川、河流以及狩猎路线。此外，还有一卷竹简。

林启慢慢展开竹简，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启”。

他将竹简轻轻卷起，放在桌上。随后把青铜刀挂在议事厅的墙上，把舆图仔细收好。

追思会在议事厅举行，林启让各位首领讲述蛮的故事。

虎虎回忆起蛮教他打猎的经历：“我第一次射箭，射歪了，蛮不仅没骂我，还鼓励我再来一次。”山则说起蛮带他打仗的场景：“黑虎来袭时，蛮站在最前面，箭从他耳边飞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鹿鸣也讲起蛮救过他一命的往事：“那次我被野猪撞了，蛮背着我走了十里路。”

林启最后总结道：“蛮是夏盟的根基。虽然他己离去，但夏盟这棵大树，还要继续茁壮成长。”

众人皆沉默不语。

林启追封蛮为“夏伯”，并专门建立祠堂祭祀他。

祠堂不大，只有一间砖房，里面供奉着蛮的牌位，墙上挂着他的青铜刀。

每年蛮的忌日，夏盟都会举行公祭。

林启对石磐说：“你父亲是夏盟的基石，他的名字，必将刻在史书之上，永远流传。”

石磐低着头，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