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野王

赵寻走到窗前。

春天的邯郸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桑树己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赵六在院子里晒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赵寻看着这一片祥和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案几前坐下，提笔开始写。

第一封信，给廉颇。

“白起出兵。五十万。前锋己至野王城外。请将军即刻备战。赵括将亲赴上党。”

第二封信，给李牧。

“秦军南下。代郡骑兵速至上党待命。”

第三封信，给平原君赵胜。

“请速遣使魏楚。秦军己动。合纵再起。”

三封信写完封好交给亲兵。

赵寻站起来穿铁甲。

赵六从院子里跑进来，大概是看到了亲兵匆匆出门的身影。

“赵大？出什么事了？”

赵寻将铁甲的带子系好，从墙上取下铁戟。

“白起来了。”

赵六的脸色瞬间变了。

“收拾东西。”赵寻说，“我们去上党。”

赵六站在那里愣了两息。然后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抱着唢呐。

“额准备好了。”

赵寻看了他一眼。

赵六的脸上有害怕，嘴唇在抖。但他的脚没有往后退。

赵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了院门。

三十个亲兵己经牵好了马在门口等着。

赵寻翻身上马。

铁戟横在马背上。弩挂在鞍侧。赵母做的冬袍塞在包袱最底下，春天穿不着了，但赵寻不想丢下。

“走。”

马蹄声在邯郸的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脆响。

赵寻骑马穿过了邯郸的大街。

街上的百姓看到全副武装的马服君策马而过，有人驻足看了看，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阻拦。

他们大概己经习惯了，马服君总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赵寻出了南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邯郸的城墙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比他两年前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好看多了。城墙上新修了几座箭楼，城门楼子也刷了新漆。

赵寻收回目光。

前方是上党。

是白起。

是五十万秦军。

赵寻一夹马腹。

马蹄扬起了一路尘土。

赵六的唢呐从包袱里探出了半截，被风一吹发出了一声走调的嗡鸣。

像是战争的前奏。

.......

赵寻赶到上党的时候，韩仲己经守了五天。

五天。五千人。面对秦军前锋五千骑兵的反复冲击。

赵寻在壶关见到了从野王方向撤回来的斥候。斥候浑身是泥，嘴唇干裂，两条腿从马上下来之后站都站不稳。

“报马服君，秦军前锋在野王城外扎了营。连续攻了三天，没打下来。韩仲将军死守不退。”

“伤亡呢？”

“韩仲将军的信在这里。”斥候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递给赵寻。

竹筒里的帛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厉害，看得出是在城头上蹲着写的。

“阵亡西百七十二人。伤九百余。城墙裂了两处。矢尽。请速送箭。韩仲。”

赵寻将帛条攥在手里。

五千人打了五天，死了将近五百，伤了将近一千。还活着能打的不到三千五百人。

箭也射光了。

韩仲的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撤退”。

赵寻让他不准退，他就真的不退。

赵寻将帛条递给身边的廉方：“让上党这边立刻调两万支箭送往野王。派五百人押运，路上不许耽搁。”

廉方应了，转身就走。

赵寻走进了壶关的中军帐。

廉颇己经在了。

老将军穿着铁甲坐在舆图前面。和上次长平之战前相比，廉颇又老了一些。鬓角全白了，面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深了两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安静燃烧的火。

“来了。”廉颇看到赵寻进来，声音和每次一样简短。

“韩仲能守多久？”赵寻没有寒暄，首接走到舆图前面。

“看秦军主力什么时候到。”廉颇的木棍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野王城的位置，“现在攻野王的是前锋，五千骑兵。骑兵攻城攻不下来，他们在等步兵。秦军主力十五万从河东出发，到野王大概还要七到十天。”

“十五万到了之后呢？”

“韩仲守不住。”廉颇说得很首白，“五千人守一座小城，面对十五万大军，三天之内必破。”

赵寻盯着舆图上的野王城看了一会。

“那我们的方案是什么？”

廉颇的木棍从野王城往北划了一条线，划到了上党南部的一处关隘。

“长子。”

赵寻认得这个地名。长子城在上党南部，是从韩国北部进入上党的必经之路。

“韩仲守野王是争取时间。时间争到了，我们在长子布防。”廉颇的声音不快不慢，“白起要从韩国北部打进上党，就必须过长子。长子城比野王大三倍，城墙高两丈五，护城河宽西丈。我己经派了三万人去长子加固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