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见青田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驶进了青田地界。

林昭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眼前的景色与前几日大不相同——不再是平坦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而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不高，却秀润，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边。山间林木葱郁，虽是初冬，松柏依然苍翠。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才知道那里藏着人家。

“快到了。”刘伯温睁开眼，顺着林昭的目光看向窗外。老人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林昭这半个月来从未见过的——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老夫离家二十多年，每次回来，看到这些山，就觉得......心安。”刘伯温轻声道。

林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告老还乡”。对刘伯温来说，这不是退隐，是回家。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回到他年轻时读书的地方，回到他真正属于的地方。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车夫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赶着马。林昭扶着刘伯温，生怕颠簸得厉害。

又走了半个时辰，车夫在外面喊：“客官，前面进不去了。路太窄，马车过不去。”

林昭掀开帘子一看，前面是一条山间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确实只能步行。

两人下了车。林昭付了剩下的车钱，背起行囊，扶着刘伯温，沿着小径往里走。

竹林很深，很静。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空气清冽而，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刘伯温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前些日子稳多了。他一边走，一边给林昭指点：“这片竹林，是老夫年轻时亲手种的。那时候才几十棵，如今己经漫山遍野了。”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眼都是翠竹，一根根笔首地伸向天空。他忽然想起后世读过的一首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刘伯温这样的人，确实配得上这片竹林。

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一座院落静静地立在那里。青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槐树之间。院前是一块平地，种着些蔬菜，虽是冬天，还有些耐寒的青菜绿着。院后是一座小山，山上有几间茅草亭子，隐约可见。

刘伯温停下脚步，望着那座院落，沉默了很久。

林昭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温才轻声道：“到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林昭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院门口，刘伯温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青瓦白墙，简朴而雅致。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个老人正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那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刘伯温，愣在那里，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老爷？”老人的声音颤抖着。

刘伯温看着他，笑了笑：“刘安，二十年了，你还认得老夫？”

那老人——刘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爷！您可回来了！小的......小的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刘伯温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老夫这不是回来了吗？”

刘安站起来，抹着眼泪，上上下下打量着刘伯温，忽然脸色一变：“老爷，您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病了？”

刘伯温摆摆手：“路上受了些风寒，多亏这位后生照料。”他回头看了看林昭，“这是林昭，救了老夫一命。老夫收他做了弟子，以后就住在这儿了。”

刘安这才注意到林昭，连忙行礼：“林公子！多谢您救了我家老爷！您是我们刘家的大恩人！”

林昭连忙还礼：“老人家别这么说，学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安看着林昭，眼中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好奇。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目清朗，眼神温和而沉静，说话不卑不亢，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林公子快请进，快请进。”刘安连忙把两人往里让，“小的去烧水，做饭。老爷和林公子一路辛苦，先歇歇。”

刘伯温点点头，带着林昭进了正屋。

正屋是堂屋，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青田山景。画下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本书、一方砚台、一个香炉。两边各放着几把椅子，简朴而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