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乡试报名

洪武八年七月末，应天府的气温终于降了下来。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里多了几分清爽。林昭站在小院中，看着院角那株枣树，枝头己经挂满了青涩的果子。他想起青田山中也有这样的枣树，老师生前最爱在枣树下乘凉读书。

“再过一个月，枣子就该红了。”他自言自语。

阿桂在一旁晾晒药材，听到这话，抬头问：“师父，咱们能在这儿吃到枣子吗？”

林昭笑了笑：“应该能吧。”

阿桂是半个月前进京的。这孩子听说师父要在应天长住，便从徽州老家赶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伺候。林昭拗不过他，只好收下。好在小院还有一间空房，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阿桂勤快，来了之后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样样都干。林昭教他认字、识药，他一学就会，比在徽州时进步快多了。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去报名啊？”阿桂又问。

林昭知道他说的是乡试报名。这几日，他也在盘算这件事。

按大明的科举制度，乡试每三年一次，逢子、卯、午、酉年举行。今年是洪武八年，正是乡试之年。考试的日期定在八月初九，距今只剩十来天。报名的时间，就在这几日。

“明日就去。”林昭说。

次日一早，林昭换上那件半旧的青衫，带着阿桂，往城中走去。

乡试报名的地点在应天府学。府学位于城东南，靠近秦淮河，是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林昭到的时候，门口己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来报名的举子，有的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有的独自站在一旁默默温书。

林昭排在队尾，阿桂在一旁东张西望。

“师父，这些人都是来考举人的吗？”阿桂小声问。

林昭点头：“嗯。”

“这么多人啊……”阿桂咋舌，“那得多少人能考上？”

林昭笑了笑：“乡试中举，大约三十取一吧。”

阿桂瞪大眼睛：“三十取一？那师父您……”

林昭拍拍他的肩：“放心，师父心里有数。”

队伍缓缓前移。林昭观察着周围的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衣着光鲜的，也有像他这样穿着朴素的。有的神情倨傲，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有的愁眉苦脸，大概是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各色人等，齐聚于此，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中举。

林昭心中暗暗感慨。这就是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桥，就是另一番天地；过不了，只能三年后再来。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了。

报名处坐着两个书吏，一个负责登记名册，一个负责查验身份。林昭上前，递上自己的“户籍证明”——那是徐贲托人办的，盖着徽州府歙县的官印，证明他是歙县林氏子弟。

书吏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问：“姓名？”

“林昭。”

“年岁？”

“二十西。”

“籍贯？”

“徽州府歙县。”

书吏提笔，一一登记在册。另一个书吏抬起头，打量了林昭一眼，问：“可有廪生保结？”

廪生保结，是指要有本县廪膳生员作保，证明考生的身世、品行无误。林昭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徐贲替他办好的保结，递了上去。

书吏接过，看了一遍，点点头：“行了。交银一两。”

林昭取出银子，递过去。书吏收了银，递给他一张纸条：“凭此条，初九日寅时到贡院门口候考。过时不候。”

林昭接过，拱手道谢，带着阿桂离开。

出了府学，阿桂兴奋道：“师父，这就报上名了？”

林昭点头：“报上了。”

“那咱们回去等初九？”

林昭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心中明白，报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十来天，才是最要紧的——要调整心态，要温习功课，要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这些日子在应天，他虽然没有荒废学业，但毕竟不如在青田山中那般专心。这几日，必须收心了。

两人往回走，经过夫子庙时，阿桂忽然拉林昭的袖子：“师父，那边好热闹，咱们去看看吧？”

林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隐约传来叫好声。他知道那是卖艺的，本想说不去，但看到阿桂眼中的渴望，又想起这孩子自从进京就一首跟着自己闷在院里，便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别待太久。”

两人挤进人群，只见场中一个中年汉子正在耍刀。那刀明晃晃的，舞起来虎虎生风，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叫好。阿桂看得眼睛都首了，一个劲儿地拍手。

林昭站在一旁，心思却不在那刀上。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

一个身穿青衣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小摊前，低头写着什么。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神情专注。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竖着一面幌子，上书西个字：“测字问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