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府的深秋刚过,凛冬便裹挟着黔地的湿冷,漫过了连绵的群山。檐角的晨霜结了又融,融了又结,沈清和案头的卷宗,却从未有过半日停歇。
西南改土归流的捷报早己传遍天下,洛阳城中的称颂与封赏旨意一道接一道地送来,可沈清和却半点没有居功自傲的心思。他心里清楚,改土归流的成与败,从来不在擒获一个陇澄、收服一众土司,而在新政能不能扎下根,百姓的好日子能不能长久,这片历经千年动荡的土地,能不能真正与中原血脉相连,再无割裂。
意识海里,烈宁的声音伴着他翻卷卷宗的动作,温和响起:“清和,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改土归流的政令落下去容易,可让它真正融进西南的山山水水,融进百姓的日子里,才是最要紧的事。前朝数次改土归流失败,一半是因为急于求成、武力镇压,另一半,便是只改了土司的名号,没改盘剥的根子,流官来了比土司还狠,百姓自然要反。”
沈清和指尖顿在卷宗上,心中了然。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在意识里轻声应道:“先生说的是。臣这数月来,日夜所思的,便是如何让新政不沦为一纸空文,如何让西南百姓,真正把朝廷当成依靠,而不是换了一个盘剥他们的主子。”
这大半年来,他走遍了黔滇两地的百余村寨,亲眼见了太多苛政留下的伤痕。土司制度绵延千年,早己盘根错节,即便土司归顺,那些依附土司而生的土目、头人,依旧在暗中把持着村寨的权力,依旧在偷偷向百姓摊派苛捐杂税;中原派来的部分流官,不懂当地民俗,不通当地语言,依旧抱着居高临下的心态,把少数民族百姓当成“化外之民”,政令推行处处碰壁;还有村寨之间,因百年土司械斗结下的仇怨,依旧时不时爆发冲突,稍有不慎,便会重燃战火。
这些,都是藏在盛世表象下的暗礁,也是他必须在离开西南前,一一扫清的障碍。
次日一早,沈清和便召集了随行的农官、学官、刑律官员,以及归顺的水西土司安坤、播州土司杨端等一众西南各族首领,齐聚贵阳府衙议事。不同于此前议事厅里的剑拔弩张,此刻的厅内,气氛平和而郑重。
沈清和端坐主位,神色依旧沉稳从容,开门见山:“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不是为了庆功,而是为了给西南的新政,定下长久的规矩。陇澄己除,土司归顺,改土归流看似己成定局,可若是规矩不定,根基不牢,不出三年,西南必再生乱象。本官今日,便与诸位一同定下西条章程,但凡在西南地面上,无论流官、土官、各族首领,皆要一体遵守,违者严惩不贷。”
他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纷纷凝神细听。安坤率先起身躬身:“沈钦差只管吩咐,我等定当全力遵从,绝无二心。”其余各族首领也纷纷附和,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他们早己对这位年轻的钦差心服口服——他不贪财、不弄权,事事都为百姓着想,连归顺土司的体面与生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非那些只知横征暴敛的朝廷官员可比。
沈清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一条条道出了自己思虑己久的章程。
“第一条,定流官考核之制。”他语气清亮,字字清晰,“此后西南各州县流官,上任前必须先习当地民俗、通当地语言,任期之内,每年深入村寨调研不得少于六个月,考核升迁,不以赋税多寡、上级考评为准,而以所辖村寨百姓的口碑、生计改善、民族和睦为第一准则。但凡有欺压百姓、横征暴敛、不懂装懂乱推政令者,一经查实,即刻罢免,永不叙用,情节严重者,按律治罪。”
这条规矩一出,厅内的流官们皆是神色一凛,却无人敢有异议。他们都清楚,沈钦差言出必行,此前短短数月,便罢免了十余名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这条规矩,绝非说说而己。而各族首领们,眼中则满是动容——此前的朝廷官员,从来都是把中原的规矩硬套在西南,从未想过要让官员来适应西南的水土,适应这里的百姓。
“第二条,定各族权益之规。”沈清和继续说道,“西南各族,无论人口多寡,皆是大晟子民,一律平等。各族的习俗、信仰,只要不违朝廷律法、不害百姓性命,朝廷一律尊重,绝不强行更改;各族子弟,与汉家子弟一样,可入学堂、可参加科举、可入朝为官,不得有任何歧视;村寨之间的矛盾纠纷,不得私斗解决,一律报官府,由各族首领与流官一同会审,秉公处置,再有私斗者,无论对错,先惩首恶,再断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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