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丝。
万众瞩目之下,属于胜利者的红毯尽头,是严承武如君王般睥睨的身影。
而属于挑战者的那条路,却死寂得令人心慌。
钟声已经敲过三响,按照规矩,若挑战者再不出现,便视为弃战。
人群开始骚动,讥讽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我就说吧,那林澈就是个躲在阴沟里的耗子,怎么敢跟真正的宗主叫板?”
“怕是伤还没好,就先被严宗主的气势吓破了胆!”
严承武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弟子安静。
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这场闹剧结束时,一个不疾不徐、带着明显节奏的“笃……笃……”声,从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径尽头传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每个人心跳的间隙。
人群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拄着一根粗糙的铁木拐杖,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来。
正是林澈。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古庙里染满尘灰的旧衣,脸色苍白,步履甚至有些踉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暗夜中燃烧的寒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脚掌丈量这片土地,最终,他停在了擂台之下,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严承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好意思,路上看见个鸟窝搭歪了,顺手给它扶正,来晚了。”
严承武眼神一沉,居高临下地喝道:“林澈!死到临头,还敢满口胡言!今日,我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八极正统!让你死个明白!”
他身后,百名身穿统一制式武袍的北庭弟子齐声高喝,声浪汇聚成一道洪流,席卷全场:“八极定桩,六合归心!天人合一,武道正宗!”
声势之浩大,让台下无数观众心神摇曳,面露崇敬之色。
严承武傲然环视一周,声音如洪钟:“我严承武在此立誓,今日若林澈能在这《八极正宗录》中,指出一处错漏,我便当众自废修为,永离千帆城!”
全场哗然,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份魄力,这份自信,不愧为一代宗主!
林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拄着拐,一步一顿地走上擂台,每一步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势,让他额角渗出细汗。
他走到擂台中央,将拐杖往旁边一放,看着严承武,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不废你,你这点修为,还不值得我动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要让你自己看清楚——你是怎么被人拿一本错漏百出的假谱,当成真经一样供在头顶,还沾沾自喜的。”
“狂妄!”严承武怒极反笑,对着身后一挥手,“上!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立地通天势’!”
一名身材高大的亲传弟子应声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然并拢,双手如托举日月般缓缓上抬,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身形仿佛化作一根刺破苍穹的长枪,充满了力与美的神韵。
台下喝彩声四起。
“好!这才是宗师气度!”
“你看那桩功,稳如泰山!”
林澈却看都未看那弟子的脸,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伸出食指,在那弟子绷得笔直的手腕关节上,轻轻一点。
“你这里,绷得太紧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这么做,是为了掩饰你肩胛无力、核心松散的缺陷。真正的发力,是从足跟起,经腰胯,过脊背,贯通到指尖的一条完整力线。而不是像你这样,靠手臂的肌肉硬生生举起来。”
那弟子脸色一涨,正要反驳。
林澈头也不回地道:“花络。”
人群中,花络缓步走出,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贴在那弟子的后心位置。
只一瞬间,她美眸中数据流闪过,低呼出声:“他在憋气!胸腔压力异常升高,心率瞬间超过了180!这……这是典型的错误发力传导,长期如此,极易引发脑溢血!”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角落里,一直低头不语的影较师猛地抬头,他身前随身携带的百支毛笔中,有一支自行飞出,在面前的光屏上疯狂演算,笔尖因速度过快而剧烈颤抖。
片刻后,一行结论浮现,他失声念道:“与皇家医典第三十七卷,战场急救记录中‘过度代偿性发力导致脏器衰竭’的描述……完全吻合!”
严承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巧合!这只是个例!”他厉声喝道,“再来!震山肘!”
另一名首席弟子怒吼一声,踏步而出,他身形暴涨,右肘如出膛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林澈面门!
这一肘,势大力沉,光是带起的劲风就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澈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那肘尖即将触及其鼻尖的刹那,他依旧是伸出那根食指,快如闪电,在那弟子发力的肘弯内侧,轻轻一划。
动作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抚摸。
然而,那名弟子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下,不住地颤抖,竟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死寂。
“你所谓的肘击,全靠甩动肩膀带动,离心力是够了,可劲力全都散在了外面。”林澈的嗤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我爹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肘不出界,劲自内生’。你的肘尖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的中轴线,这哪是震山?这是村口泼妇打架的晃膀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另一个角落,那一直闭目养神的静录人,身体猛地一颤,两道鲜血从他鼻孔中缓缓流下。
他双目圆睁,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喊道:“我想起来了……在皇家禁书《北庭秘考·野史卷》里读到过……这一招的原名……原名叫‘摇铃肘’,是几百年前,北庭城里市井混混斗殴时,用来吓唬人的花架子!”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正统八极的杀招,竟是混混打架的花架子?这简直是颠覆性的丑闻!
严承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林澈,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敢置信。
“你……你胡说!这是祖师爷传下的拳谱,不可能有错!下一式,贴山靠!我让你见识真正的……”
“不用了。”林澈打断了他,回头一笑,“这一招,还是我来吧。让你看看,我的拳,是怎么打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像教科书那样挺胸撑腰,摆出标准的靠击姿势。
反而,他先向着侧前方猛地踏出一步,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偏移,看起来就像是要躲闪,又像是不慎滑倒。
严承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破绽百出!”
然而,就在他身体倾斜到极限的刹那,林澈的左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
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顺着他的脚踝冲天而起,他的腰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扭转,将那股前扑的失衡之力,连同地面传来的反弹之力,拧成一股螺旋的巨力,尽数灌注到他的右肩!
“轰咔!!”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陨石,狠狠撞在一旁用作测试、足有三人合抱的精铁木桩上!
一声巨响,那坚硬无比的木桩,竟从中间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不合常理、却又狂暴到极致的一击惊得魂飞魄散。
“这……这不合规矩!八极的贴山靠,绝不是这样!”严承武终于失态地尖叫起来,他指着林澈,状若疯魔。
林澈缓缓直起身,掸了掸肩上的木屑,回头,笑容灿烂。
“那你告诉我,在战场上,敌人是会等你摆好姿势再砍你,还是会一刀捅进你没防备的腰眼?”
不等严承武回答,花络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面前的光幕上,投射出七十二贤墓园的碑文拓片与林澈刚才动作的对比图。
“七十二贤墓园中,留下的拳影浮雕,有十九位先贤的‘靠’击姿势,与林澈刚才的动作原理完全相同!其中包括……八极拳传入千帆城的第三代祖师,‘跛足雷’!”
“跛足雷”三个字一出,严承武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被他亲自从宗谱里除名的“叛逆”!
林澈似乎嫌刺激得不够,他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一本册子的几页残页,正是那本《八极正宗录》。
他又从另一边,拿出火种营内部最原始的、用木炭画在兽皮上的训练笔记手稿。
“来,我们对一对。”他像个教书先生,慢条斯理地念道,“《正宗录》第五条,‘开弓勿屈膝,力达梢节’。抄自我营成员周三年写的《新手误区提醒》第一页,他当时练岔了气,膝盖肿了三天。”
“第十二条,‘吐气必发声,声以助势’。源自我营悍将阿锤,有一次他得了重感冒,鼻塞练功,只能张嘴出气,结果被你们当成了独门秘诀。”
“还有这,这,和这……你们连我们内部的笑话,都一字不差地当成圣旨抄了进去!”
他每念一条,严承武的脸就白一分。
那边的影较师,听着这一条条荒诞不经的“秘诀”来源,再对比自己穷尽一生研究的拳谱,他猛地仰天长啸,双手一合!
“啪嚓!”
随身携带的百支毛笔,竟被他用内力齐齐震断!
“错了……全都错了……”他老泪纵横,痛心疾首,“这不是传承!这是东拼西凑的笑话!是盗窃!是亵渎!”
严承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看着周围那些从崇敬变为鄙夷、嘲弄、愤怒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猛地转身,竟想夺路而逃!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是蚀骨夫人柳知秋。
她不知何时上的擂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冰:“严宗主,你当年为了供奉这本假书,亲手烧了多少真谱,忘了么?”
严承武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林澈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拄起拐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他面向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八极拳,不是哪个人写的,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辈用伤、用血、用命,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你可以篡改纸上的文字,但你改不了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话音刚落。
“当——呜——当——”
一阵奇异悠远、带着独特韵律的钟声,从远方遥遥传来。
那是断魂桥的方向。
有人,正在用骨律铃的节奏,敲击着桥上的铁柱。
林澈知道,这声音,是信号。
是真正的武道,在这片被谎言笼罩的土地上,重新开始蔓延的信号。
擂台上的烟尘尚未散尽,千帆城万人寂静。
林澈拄着拐杖,缓步走下高台,每走一步,铁木拐杖的末端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印记。
本章 第192章 一指头,戳穿千年壳 来自 天塔 的《数字江湖:开局复制神级八极拳》。听竹文学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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