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頁

這裡是孟疏最憤怒的記憶。

門被打開，孟疏冷著臉走進屋，輕輕地將門帶上。

這次他已經是成人，身形挺拔高挑，黑發修整得很利落，整個人無端透出一股古板的氣質。

他氣色看上去很健康，沒有小時候那麽瘦弱不堪，長高了不少，五官冷峻俊秀。

一件最簡單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也像是量身定製。

肩寬腰細腿長，隨意地坐到沙發上。

衣服隨著他的動作貼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孟疏沒生病的時候，長成這樣嗎？

凌清決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黏在了他身上，隻覺得自己又要發情了。

他或許得了一種名為“看見孟疏就會發情”的怪病，只有孟疏才能治好他。

凌清決只看見他坐在原地，背脊微微彎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他在跟人聊天。

凌清決湊過去，卻看到了鮮豔的感歎號。

孟疏在跟一個把他拉黑的人聊天。

凌清決偷窺著他們的聊天記錄，零零碎碎，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孟：［徐哥，你去哪了？］

孟：［徐哥，他們說你攜款潛逃了，我不信，咱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做大嗎？好不容易有起色了，你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

孟：［警察上門了。］

孟：［哥，員工的工資還沒發，帳上沒錢了。你如果再不回來，下個月我們就破產了。］

……

孟疏一遍遍給那個叫做“徐清風”的人發消息，對方始終沒有回復。

最終，對方回了一句：“兄弟別怪我，每個人都不容易，我需要這筆錢。”

隨後孟疏被他拉黑。

孟：［哥，你開什麽玩笑？你缺錢我可以幫你，遇到事咱們一起扛不行嗎？］

發送失敗。

孟疏怔然地望著手機屏幕，明晃晃的感歎號刺激得他雙眸猩紅。

凌清決親眼看著他的身體一寸寸彎下去，手裡的手機也滑落在地。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吸沉重而急促，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

被騙了。

被拋棄了。

也許是十分鍾，也許是兩個小時，孟疏從頭到尾都沒再動一下。他就坐在原地，空蕩蕩的房間內只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凌清決站在一旁，沒忍住嘲諷他，“什麽徐哥，叫得那麽親熱，還不是不要你了？”

孟疏聽不見他說話，當然沒有反應。

這裡只是孟疏的回憶世界。

見他肩膀在抖，凌清決咳嗽一聲，不太自然地坐到他身邊，小聲嘟噥，“我就不同，我說到做到。”

第148章 關於怒

凌清決托著腮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喂，你打算這樣坐多久？那個徐什麽的東西騙了你，你就去揍他啊。”

沒反應。

“你是不是心軟啊？”凌清決眸光冷淡，唇角微勾，“我才不會原諒拋棄我的人，要是敢騙我，我就把他栽進花盆。”

孟疏依然沒動。

凌清決好奇地湊過去，看他的臉，“你哭了嗎？”

沒哭。但是眼睛很紅。

“你現在很憤怒。”凌清決繼續說：“憤怒需要發泄，你憋著幹什麽？”

換作是凌清決，誰敢讓他這麽不爽，他非得去把人家房子一把火給燒了。

“生氣的話就去報仇啊。”凌清決想得很簡單，他要復仇多容易，只需要打個響指，隨時就能將對方碎屍萬段。

可他不懂一個普通人的心酸。

別說是復仇，孟疏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會接連被欺騙，奮鬥這麽多年，好不容易過了兩天好日子，又被人拉著回到地獄。

他連那個徐清風住在哪裡，逃往何處都不知道。

復仇，談何容易。

孟疏也說不清自己對徐清風究竟是恨還是失望，他好像沒有那麽恨徐清風，因為這個人曾經拉過他一把。

或許在他們還沒有一起成功之前，徐清風是真的把他當兄弟。

或許是失望吧，對徐清風失望，對自己失望，也對世界失望。

凌清決悶聲悶氣地說：“你怎麽這麽笨，在哪都被人欺負。”

掉落在地上手機響起來，孟疏遲鈍地動了一下，他撿起來手機，很快接通：“喂？是我……”

“我知道，你們放心，我會負責……沒事，沒事……”孟疏眼睛彎彎，語氣也跟著上揚，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有錢，肯定能給大家正常發工資，別擔心……”

凌清決很快便理清楚了情況，覺得好氣又好笑，“那個徐什麽的都跑了，你還替他收拾爛攤子呢？”

孟疏溫聲細語地安撫了電話那頭的人，他掛斷了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重新坐回到沙發上，許久沒說話。

然後凌清決聽見他歎息了一聲。

表情倒是平靜，平靜到讓凌清決都覺得可怕。

他忽然意識到，孟疏不是不生氣，只是沒辦法了。

這人已經疲倦到連憤怒這種情感都無法表現出來，只能這樣頹廢地呆在原地，沒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凌清決忽的心疼了幾分，他再次挨著孟疏坐下，啞著嗓子問：“這就是你最生氣的時候嗎？我……以前脾氣應該很壞嗎？你沒對我生氣嗎？”

不會。

被背叛，背上巨額債務，孟疏都沒有表現出憤怒的情緒。

更何況是凌清決那種小貓亮爪子的壞脾氣，孟疏根本懶得和他計較，不管他做什麽，孟疏都隻覺得是小貓在撒潑。

凌清決所見過的憤怒都是歇斯底裡的，這是孟疏一生中最生氣的一刻，卻如此平淡。

一句爭吵都沒有。

除了那一聲歎息，孟疏就沒發出過別的聲音。

凌清決心臟又開始疼了，他捂住胸口，蹙起眉，無緣由地反感這種情緒。

心疼嗎？他又在心疼孟疏嗎？

他吐出一口氣，明知道孟疏聽不見，還是許下承諾，“喂，你別生氣，實在生氣就罵幾句吧。那個徐什麽東西，我一會兒就去找他算帳。”

“你，別難過啊。”

孟疏的憤怒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凌清決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變賣了各種家產，遣散了員工，用全部的家當去填補了漏洞。

最後，孟疏從那間明亮清透的房間裡搬了出去。

這份怒火隨著時間推移，最終消磨。

……

凌清決從回憶中脫身，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使勁兒地甩了下頭。

萊克眼巴巴地跑過來，“怎麽樣怎麽樣？這次有你嗎？”

“他最憤怒的記憶如果是關於我，你覺得我還會救他？”凌清決皮笑肉不笑，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萊克。

萊克噎了一下，“哎，我光想著只要最強烈的感情和你有關系，忘記了怒是負面情緒了……”

他撓了下頭髮，“那你看見他生氣的樣子沒？我感覺他長得挺凌厲的，說不定生氣了會嚇死人。”

“他在笑。”凌清決竟然也跟著笑了，用一種奇異的腔調，扭曲地回答：“孟疏生氣的反應是微笑。”

“啊？難道他笑了就證明他生氣了？”萊克腦子轉不過來了。

為什麽最憤怒的感情裡，孟疏還笑得出來啊？

難道他平時一直在惹怒孟疏，所以孟疏總是笑呵呵地看著他嗎？

他哭喪著臉，“壞了，原來我被他討厭了！”

凌清決不澄清這個誤會，冷笑連連，“你也知道你討厭啊？”

萊克快淚崩了。

法則立在一旁，問：“你要把這份情感還給他嗎？”

“不。”凌清決同樣將這抹魂禁錮起來，“記憶裡沒有我，既然在他心裡我不重要，我不會救他。”

法則歎息一聲，“最強烈的感情需要外界刺激，說不定是與你的相處過程中，他一直都處於很平和的狀態，故而你不會出現在他記憶裡。”

“他對別人都那麽上心，卻對我這樣敷衍。”

凌清決臉上沒有表情，“我不會改變主意。如果真的愛，我一定會佔據他的某個情感。如果一個都沒有……”

他冷笑一聲，“那就去死吧。”

法則不再勉強他，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抹魂魄。

須臾，第三魂闖進房間。

此魄名為雀陰，掌握情感哀。

凌清決沒有猶豫，抓住了魂魄，再次強行窺探孟疏的記憶。

第149章 關於哀

孟疏最悲哀的一刻是什麽樣的？

凌清決睜開眼，依然是這間破破爛爛的出租屋，光線透不進來，屋內也沒開燈，房間顯得那樣沉重漆黑。

他一眼就看到了孟疏。

屋內只有孟疏一個人，臉色蒼白，黑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整個人氣色慘白，似乎已經爛在垃圾堆裡了。

孟疏一個人扶著牆，很緩慢很緩慢地站起身。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