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攻城队伍的侧后方。
一名丰台大营的副将勒马于阵前,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况。他姓富察,是正白旗的老人,在丰台大营干了二十年。今天这场仗,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来——不是不想救皇上,而是……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那个被绑着的身影。
皇上。他效忠了二十年的皇上。此刻被按跪在城楼上,头发散乱,龙袍破烂,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那些罪状……他听到了。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觊觎嫂子?毒杀太子?他不愿信。可那些话,是当着数千人的面宣读的,是写在黄绫上的,是八爷胤禩亲自站在城楼上说的。八爷那个人,他多少了解一些——温润,周全,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若那些罪状是假的,八爷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
若那些罪状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富察大人!”身边一名亲兵低声道,“咱们……咱们上不上?”
富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看着那些抬着云梯、撞着城门、被火炮轰成碎渣的士兵。那些士兵,是他的同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兄弟。
他们现在在送死。为了救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救的人。
“再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城楼上。
胤禩的目光越过城下那片厮杀的战场,落在更远处那一片按兵不动的军阵上。他知道,那些人在看,在等,在心里计算着风向。
【你们慢慢算。】他想。【等你们算清楚的时候,胜负已定。】
“八爷!”何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丰台大营那边……好像有人在观望,没有全部压上!”
胤禩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丝弧度更深了些。
“那就让他们继续观望。”他说,“等他们看清楚,这群攻城的死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下那个被绑着的、浑身颤抖的胤禛身上。
“四哥,”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那些死忠,今天都会死。而你,会亲眼看着他们死,然后……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攻城持续了半个时辰。
午门前,已经躺下了数百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云梯被烧毁,撞木被炸断,攻城的队伍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身后那一片按兵不动的军阵,始终没有动。
他们被抛弃了。
或者说,他们发现自己成了弃子。
“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攻城的队伍开始向后溃退,盾牌、刀枪扔了一地,士兵们相互践踏,惨叫声比刚才攻城时还要凄厉。
城楼上,胤禩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平静。
“停火。”他说。
炮声停了。箭雨停了。城墙上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呻吟。
他转身,看向城下那一片按兵不动的军阵。那里,一个穿着副将甲胄的人正勒马于阵前,抬头望着城楼,与他的目光遥遥相对。
富察。
胤禩认出了他。丰台大营的老人,正白旗的,从康熙年间就在军中。不是什么显赫的人物,但正因为他不够显赫,才更懂得审时度势。
胤禩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一个邀请的手势。
城下,富察看着那个手势,沉默了良久。然后,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一步一步向午门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一片按兵不动的军阵,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放下手中的刀枪。
风向,终于变了。
城楼上,胤禩看着那个捧着佩剑、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他赢了。这一仗,他赢了。
可赢的代价是什么?是城下那数百具尸体,是那些被当作弃子的士兵,是一个王朝被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
他转身,看向身边那个被绑着的、已经彻底瘫软的胤禛。
胤禛的脸上,那点“得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木然的绝望。他看着城下那些溃退的士兵,看着那个捧着佩剑走向城门的副将,看着那些开始倒戈的军阵——他知道,他完了。
“四哥,”胤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经营了八年的‘忠臣’。你那些死忠,今天死了几百个。而剩下的……已经开始向我投降了。”
胤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胤禩不再看他。他转身,面向城下那一片开始骚动的军阵,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传遍午门上下:“攻城者,受阿其那蛊惑,本非其罪。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与阿其那同罪!”
城下,一阵沉默。
然后,是刀枪落地的声音。一片,两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哗啦啦的金属洪流。
那些按兵不动的军阵,终于动了。但他们动的方向,不是攻城,而是——放下兵器。
风向,彻底变了。
胤禩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三百年后,你们会如何评价今天?】他想。【会说我胤禩是篡位者,还是说我是……拨乱反正?】
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今天,他把那个人从御座上拉了下来。而明天,他要开始做一件更难的事——把这个被撕开的王朝,重新缝起来。
身后,胤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垂死般的呜咽。
没有人回头看他。
在有士兵开始放下武器以后,胤禩清楚,眼下的难关已经过去了大半。
援军确实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丰台大营的后续兵马、步军统领衙门的几支队伍、甚至还有从城外驻地闻讯赶来的零星骑兵——他们有的刚接到命令,有的只是听说“宫中有变”便自发集结,此刻正从不同方向涌向午门广场。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场激战,而是一场……投降。
先头部队的溃兵正扔下兵器,跪了一地。那些先前还在撞门、爬云梯的人,此刻像潮水般退去,不少人甚至主动向城楼方向匍匐,高喊“愿降”。而先前那批按兵不动的军阵,已经彻底放下了武器,他们的将领——那个姓富察的副将——正捧着佩剑,一步一步走向午门。
新来的队伍停在广场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人:“皇上呢?”
被问的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城楼。于是他们看见了。
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被两个甲士架着,半跪在城楼正中。龙袍污损,发髻散乱,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在剧烈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两者都有。
“那是……皇上?”
“那已经不是皇上了。”有人低声说,“刚才城楼上念了,那是阿其那。”
“阿其那”三个字,像一阵寒风,扫过新来的队伍。
有人不信。有人反驳。有人沉默。
但更多的人,在听。
“你真的信?”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隐隐的动摇,“皇上可是一直说八爷是乱臣贼子!什么杀了废太子,霸占李佳氏,这是可能的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但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但雍正五年割让土地给罗刹,雍正六年割让土地给安南,这些……是实话吧?”
沉默。
“咱们在西北打了两年,僵持、小败、换将、再僵持……这些,也是实话吧?”
更深的沉默。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这些事,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那些割地的消息,虽然朝廷讳莫如深,但私下里早就传遍了。那些西北的战报,虽然每次都说“小挫”,但谁不知道那就是败了?
只是……从来没往那头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可以和“皇上”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皇上,应该是圣明的。皇上,应该是正确的。皇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这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是刻在骨头里的信条。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当着几千人的面,把那些他们知道却不敢想的事,一件一件念出来。念完之后,还指着那个穿着龙袍的人说:“就是他干的。”
他们可以不信那个人。但他们无法不信那些事。
因为那些事,是真的。
新来的队伍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很低,但嗡嗡嗡的一片,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躁动。
领队的几个将领脸色铁青。他们想下令冲锋,想带着人马冲上去解救皇上。可是……怎么冲?前面是跪了一地的溃兵,是放下武器的同袍,是那些用沉默在说“我不想打”的士兵。
他们能下令让士兵踩着同袍的尸体冲过去吗?
他们做不到。因为他们的士兵,也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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