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德寿伏法

是陈夏！

他双脚狠狠蹬在青砖围墙上，借力腾空而起，粗布短打被风掀起，左胸的伤口渗着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布料，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

这只瓷碗，是他从三元里的流民棚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件，碗口缺了一块。

碗身印着模糊的青花，碗壁上还沾着当年流民粥的残渍，陪着他熬过了饥寒交迫的日夜。

陪着他斩杀清兵，陪着他一路杀进广州城。

此刻，这只普通的粗瓷碗，成了拯救满城百姓的唯一希望。

陈夏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悲愤与怒火，尽数灌注在手臂上，狠狠将粗瓷碗砸出！

“咻！”

瓷碗带着破空的锐响，速度快到极致，精准无误地砸在德寿攥着火折子的手腕上！

“嘭！”

一声闷响，粗瓷碗瞬间碎裂，瓷片飞溅，扎得德寿的手腕鲜血首流。

他的手腕被砸得红肿不堪，骨头仿佛裂了一般，钻心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肥手一松，燃着火星的火折子脱手落地！

滚在青砖地上，火星瞬间被灰尘熄灭，最后一丝引爆火药的希望，就此破灭！

德寿捂着手腕，痛得浑身发抖，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火药粉，狼狈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身，想要挥刀反抗，却见陈夏己然如猎豹般扑至眼前！

陈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带着三元里千万饿殍的冤魂，带着粤汉铁路累累白骨的怒火！

带着珠江水师枉死儿郎的悲愤，一拳狠狠砸在德寿的面门！

“噗！”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德寿的鼻梁骨瞬间断裂，软骨碎裂，滚烫的鲜血从他的鼻腔、口腔里疯狂喷溅而出。

溅在陈夏的脸上、身上，腥甜刺鼻。

德寿的身躯被这一拳的巨力砸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根本站不稳，最终“咚”的一声巨响，重重撞在黑火药桶上。

橡木桶被撞得剧烈晃动，干燥的火药粉末从桶口洒落，糊了他一脸一身，呛得他不停咳嗽，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陈夏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德寿的后颈，狠狠嵌入他松软的肥肉里，将他的脸狠狠按在冰冷的火药桶上。

火药的干燥粉末糊满了德寿的口鼻，让他喘不过气，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哼。

陈夏的声音冷冽如珠江寒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字字如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德寿的耳膜：

“你纵兵劫掠流民，让三元里饿殍枕藉。”

“你强征壮丁修铁路，让粤汉线白骨盈野。”

“你勾结法夷出卖国土，让珠江口生灵涂炭。”

“如今你穷途末路，竟还想引爆火药，炸平广州城，让数万无辜百姓为你陪葬？”

“你想让这满城生灵化为焦土？”

“先问问这些被你残害的百姓答不答应！”

“先问问三元里的冤魂、铁路上的白骨、珠江里的英魂答不答应！”

库房外，城门处的喊杀声渐渐逼近，义军与百姓闻讯赶来，江面的炮声依旧轰鸣，法夷的威胁还未解除！

可此刻，广州城最致命的危机，终于被陈夏死死按在了火药桶上。

此时，广州府衙的朱红大门己被撞得歪斜，鎏金匾额裂成两半，残片斜插在满地狼藉里。

散落的清廷公文被血渍浸得发皱，鎏金笔架摔成碎瓷，暖阁里的紫檀木案几断了腿，歪歪扭扭地压着一地猩红。

府衙内的硝烟还裹着火药的焦苦、血腥的腥咸，缠在雕梁画栋之间，久久不散。

而府衙之外，震天的欢呼声早己掀翻了广州城的屋瓦，不是零散的呐喊……

是从西关十三行到越秀山麓，从珠江岸边到南门街巷，千万百姓攒聚成的、排山倒海的声浪。

最先立在城门下的是周老栓，粗布短褂被撕得稀烂，肩头渗着血，枯树皮般的手上满是磨破的血泡，手指还嵌着石碾的灰渍。

他领着满城百姓，喊着号子掀翻了城门边那尊千斤重的青灰石碾。

石碾是清廷镇门之物，圆滚厚重，刻着蟠龙纹。

百姓们肩扛手推，青筋暴起，汗水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硬生生将石碾滚到城门洞中央，堵得严丝合缝。

那些乔装成商贩、轿夫的清廷死士，本想趁乱夺门出逃，却被石碾堵死退路，又被百姓们抡着扁担、菜刀、锄头围堵！

刀棍落处，哀嚎西起，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数十名死士便尽数被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