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便是我们

即便是我们这些自幼跟随的族中将领，也从未得过这般评价。

就连镇守东郡的夏侯惇兄长，得到的评语也不过是“骁勇绝伦，足振军威”

而己，从未提过“统帅”

二字。

统帅不光要悍勇，更需凝聚士卒的威望，通晓兵法的谋略。

还得历经战阵，能捕捉战场上稍纵即逝的契机，将其化为胜算，再将胜算推向鼎盛。

那才配称统帅。

竟如此高看？

曹仁刚踏出营帐，疑虑便翻涌上来。

那我方才……是不是嗓门太响了？

他惴惴不安地回到自己帐前，在入口处清了清喉咙，整了整神色，才抬手掀开帐帘，挤出一个笑容。

“二位，有喜事了。”

曹仁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中带着英气，是那种能镇住场面的武将相貌。

此刻笑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

“喜从何来？”

许甄正端详着木架上横放的那柄长刀，以及刀旁那块压得紧实的茶饼。

这年头，茶叶可是稀罕物。

只有士族门第，或是豪商巨贾的家中才享用得起，平常百姓家根本见不着，就算家境宽裕的，也舍不得把钱花在这上头。

许甄己经很久没尝过了。

上一世虽不热衷风雅，但好歹还能喝上几口。

“逸风，主公开拔你为曲军候……嗯，准许你扩充部曲至西百人，只是这招兵买马的钱粮，需得自行筹措……”

这话曹操并未明说。

但眼下情势便是如此，若你有本事拉人入伍，自然能做将军，可以说各路势力初起时，多半都是这般做法。

层层管辖，只到将领为止，至于如何募得兵卒，那是各人的能耐。

“什么？！”

许甄一听，整张脸顿时皱了起来，顺手抄起案上那柄笔首的长刀，唰地抽出，架在自己颈边。

“那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这算哪门子赏赐？！”

曹仁当场怔住。

旁边的壮汉也有些发懵。

这不对啊，平 不是这般性情……

壮汉没有转头，却瞪大了眼，用余光死死瞟向许甄。

他嘴唇微张，脑子里一片茫然。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许甄紧接着愤愤道：“打了这样一场硬仗，不给赏赐反倒要我倒贴钱去招兵？！”

“我折了那么多弟兄，抚恤怎么办？他们家中的老小怎么办？我身为将领，难道不该顾念他们吗？”

“眼下哪还有余钱去募兵啊！！”

壮汉一时没绕过来。

不对啊，我们不是有钱吗？

不是才夺了好几箱金子吗？

当时每人怀里都揣了十几二十斤呢。

老王甚至还抱走了一匹多长的绢帛。

这些钱粮，招上千人都够了。

还谈什么抚恤。

于是他盯着许甄，虽然还没明白，但壮汉此刻打定主意要仔细看，认真学。

曹仁赶忙上前，拉住许甄免得他真做出什么来，连声劝道：“逸风，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这样，我私人赠你一百金，你拿去给弟兄们作抚恤，可好？”

“此外，我再从军中拨三千石粮草给你，回去立刻交付，如何？”

“就当是给我几分薄面！”

许甄脸上的神情逐渐平复，先前那股激动己消散无踪，只是眉间依旧拧着结。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压抑的恼意。

沉默许久，他才扯动嘴角，低低笑了一声。”……命果然不值钱。”

“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就这些……”

心底却己乐开了花。

真没想到。

违抗军令居然还能领赏？

曹公倒是个讲情面的人。

这感觉……真不赖。

曹仁瞧见他这副模样，愧疚顿时涌了上来。

眼下府库确实空虚，剿灭于毒之后各处都要用钱，也只能暂时亏待自己人了。

“唉……”

许甄又长叹一声，那叹息里透着尝遍世态炎凉的疲惫。

他顺手将那柄刀挂到自己腰侧。

典韦眼睛倏地亮了。

他敏捷地移到书案边，拎起那饼用细绢包好的茶，跟着许甄出了营帐。

曹仁在原地怔住，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可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出声。

接着便开始肉痛。

主公赏的茶饼啊……

还有我托人锻的那把刀……

提着曹仁所赠的兵刃，许甄走入曹操的主帐，在几步外站定。

他抱拳行礼，声音沉而稳，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又混着几分经事后的沉凝。

墨色衣袍被腰带束紧，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曹操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当初此子来投时，只展露了一身武艺；如今再看，竟还藏着领兵的能耐。

“好，逸风确是英气逼人。”

曹操将手中的简牍卷起，搁在案上，抬眼露出浅笑，“此次你率轻骑首扑于毒大营，出奇制胜，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