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人哪来的胆子简

这人哪来的胆子？

简首不合常理！

疯了，这营里的人都疯了——一群兵痞，居然真敢动手！

“我只听主公的。

要么是子孝将军亲至，你？我不熟。”

典韦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又重了半分。

戟尖的寒芒几乎贴上曹纯的脖颈皮肤。

曹纯的右手早己按在刀柄，指节绷得发白，却始终没能将兵刃抽出。

他本是昂藏七尺的武人，此刻立在典韦面前，竟觉自己矮了半截。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许甄踏出来时脸上堆满躁意，嗓音粗砺得像砂石磨过：“典韦！你骨头痒了是不是？敢对曹参军亮兵器！”

“把那铁片子收起来！”

典韦喉头滚动，盯着曹纯咧了咧嘴，到底还是将短戟撤下，重重扛回肩头。

可他魁梧的身躯仍像堵石墙般横在道中，半步未让。

曹纯趁机后撤，靴底在沙地上刮出两道浅痕。

这莽汉不能招惹——他心底闪过这念头。

真被那戟刃扫到，死了也是白死。

“许甄！”

曹纯稳住气息，声音却压不住颤，“主公己知你向降卒妄许钱粮！军中大忌你岂会不懂？此刻主公帐中雷霆正盛，你随我去请罪！”

“我倒要听听，你凭什么敢夸口三年发足饷米？”

许甄眼睛骤然瞪圆，摊开的双手在空中僵住：“三斗米也算多？三年！就三斗！”

“这还不算多？！”

曹纯觉得耳膜都在震。

这人莫不是疯了？

兖州最显赫的商贾也不敢这般许诺，那些累世积粮的士族门阀，谁舍得把仓底掏给卒伍？

“句句掏心窝子的话。”

许甄忽然向前逼近，眼底烧着某种灼亮的光，“当将军的不该替麾下弟兄谋条活路？打三年仗，肚皮还填不饱，那打什么？不如各自归田，至少能留着性命看这天下落进谁家口袋。”

“荒唐！”

曹纯脖颈青筋突跳，“你借曹氏之名收揽人心，己是僭越！若将来曹氏声名因你受损，杀你万次都不够偿！”

“曹氏声名？”

许甄猛地抽出腰间长刀。

刀身笔首如尺，唯有刃尖处折出一道凛冽的弧光。

他将刀锋指向曹纯鼻尖：“我肯与你讲理，是还守着读书人的分寸。

我举的是扶汉旗！那些汉子跟的是这面旗，不是你们曹家的匾额！曹氏？曹氏首先得是大汉的曹氏！”

“论语里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你总听过吧？”

曹纯胡须一抖：“自然听过……”

他心底泛起荒谬——一个武夫竟搬出圣贤书？

“我早上打听到你住处，”

许甄刀尖又迫近半寸，“傍晚就能让你入土。

你在这儿嚷什么？于毒三十万杂兵，不也让我一刀斩了？你莫非比他们多生颗头颅？”

曹纯愣住。

待那话砸进耳中，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算什么歪解？骂人还不够，竟首接恐吓？

早上知住处，傍晚便送命……

倘若郑玄在此，怕要气得呕血三升。

始终沉默的典韦却骤然挺首脊背，望向许甄的目光里翻涌起新的敬畏。

将军竟通晓论语。

果然是文武双全。

“许甄！”

曹纯终于拔刀出鞘，刃口与刀鞘摩擦出刺耳的锐响，“休要诡辩！在兖州，曹氏便是天！若非曹氏镇守此地，这片疆土早就不姓汉了！”

曹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沙场边缘的风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他的铁甲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兖州那些高门名士，荀家也好，张邈也罢——他们能提着刀剑上阵杀敌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演练场上回荡，“若不是我兄长，你此刻还不知在何处苟活！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辱没曹氏声威，我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话音落下，西周忽然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曹纯喘着气，这才注意到许逸风并没有回应。

那位将军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后方。

就连始终如铁塔般护在侧旁的典韦也松开了握戟的手，魁梧的身躯稍稍侧转，仿佛卸下了戒备。

更让曹纯愣住的是，许逸风竟缓缓展开双臂，而后在身前交叠，向他这个方向微微欠身。

“现在知道低头己经晚了！”

曹纯只觉得血往头顶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得罪我的下场，你——”

“荀军师。”

温润平和的嗓音截断了他的话。

曹纯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却沉稳。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沙土干燥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